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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 前塵舊夢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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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層牛坑地獄。

死後打入牛坑地獄者,被投入坑中,無數只牛襲來,牛角頂,牛蹄踩,牛身燃火,觸之即焚成灰燼。

這回平等王倒沒給姃姃準備什麽可替代性的刑具,而是現場吩咐人挖了個新坑,找了頭以前沒行刑過的牛。

美其名曰,“姃小殿下之牛坑”。

第十一層石壓地獄,亂石墜入坑中,將人砸成肉泥,用的也是“姃小殿下之牛坑”。

第十二層舂臼地獄。第十三層血池地獄。同理。還是姃小殿下之牛坑。

姃姃從血池坑裏爬出來,擦了擦臉上沾染的血跡,實在忍不住抱怨,“平等王,若是下幾層還是在這個坑裏行刑,你就別讓我爬出來爬進去的了。”

平等王將客氣進行到底,“您放心,剩下的第十四層枉死地獄,第十五層磔刑地獄,第十六層火山地獄,第十七層石磨地獄,十八層刀鋸地獄,都在樓下呢!”

血池地獄,與瑤池相比,實在不甚恐怖,待身上血跡幹了,姃姃便跟緊平等王,走至下一層煉獄。

十八層地獄,全走過一遍,竟用了整整一天。

第十八層地獄皆過,只見姃姃臉色煞白,已經完全沒了血色,胳膊上皆是受刑時難過的抓痕,薄唇咬破,更顯妖嫽。

平等王之前與姃姃並未見過,此刻也不禁打心裏佩服她佩服的五體投地。

年紀不大,定性如此非凡,十八層地獄苦刑下,多少神仙也掉層皮。哭爹喊娘的他見的多了,像姃姃這樣,胳膊抓的血肉模糊也一聲不吭的,倒是頭一個。果真不是不是常人。

平等王此刻才盡信此前姃姃與樾堯的旖旎傳聞,這樣外表美艷,心治定堅的姑娘,難有人不愛吧。

平等王趕緊給姃姃遞了一杯茶水,“殿下快喝口水吧!”

姃姃卻被他端來端去的刑具弄怕了,牛眼大的眼睛裏寫滿了崩潰,“怎麽還有啊!不是十八層嗎?難道我數錯了?”

“殿下,十八層地獄皆被您踩於腳下,恭喜殿下心想事成,此茶水無毒無害,請殿下放心飲用吧!”平等王笑道。

姃姃這才放心接過茶杯,“能續杯嗎還”

閻浮提東方有山,號曰鐵圍,其山黑遂,無日月光,有大地獄,號極無間,又有地獄名大阿鼻,覆有地獄,名曰四角…

十八層地獄皆過,姃姃才終於看見了傳說中的鐵圍山。

只見這鐵圍山與書中記載的果然一樣,通體玄黑,幾百條鎖鏈由山頂垂下,緊紮地底,不知鎖得是山,還是這無間地獄。

山下陰風陣陣,火氣熏天,伸手不見五指。

平等王遞過一截蜜蠟,略帶歉意的說道,“小殿下,機緣造化,您的錦盒就在前方,還需要您親自去取了。”

姃姃接過蜜蠟,往山腳繼續走去。

陰風四起,姃姃的衣裙被風吹起,風裏夾沙,刮在臉上,一下就是一道傷痕。

前方路不見路,只能靠平等王給的不滅蜜蠟大概判斷方向,姃姃頭一次感到有一條路竟能如此難熬,陰風透過耳膜,簡直要把耳朵撕裂。

更別提這一路的火氣,她隱隱約約地聞到一股愈見濃烈的燒焦味兒,風沙吹得她睜不開眼,也不曉得糊得是自己的衣裙還是皮肉。

這灼盒還是當年偌乙送她的妖界至寶,也虧得如此,才能在這地獄烈火中不損不滅。

睜眼就是風沙,姃姃只能閉著眼睛,靠感覺前進,火光逐漸蔓延過來,熏黑了她白皙的五指。

終於,無邊的黑暗中漸先一縷神光,越來越強。

姃姃已經被風刮得直不起身,只能向著那縷光亮蹣跚爬去。

沒有誰能真正把他們倆分開,也包括她自己。

姃姃勉強在狂風中睜開雙眼,沒一會兒眼睛裏就滋滿血絲,她向著神光所在的方向伸手……

不知過了多久。

久到平等王忍不住脫了靴子,想要親自去山腳下看看姃姃是不是還活著。

平等王才終於看見火光中爬出來一個焦黑的身影。

即使是剛才過了十八層地獄的苦難,姃姃的神態還是熠熠不可直視的,此刻她卻像極了一個被火烤焦的烏鴉。

平等王一時也顧不得什麽男女有別之禮,趕緊把姃姃從火光裏拖出來,擦了擦她臉上灼痕。

探了探她的鼻息,見她還活著,平等王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氣,而她右手緊握著的那個金絲錦盒,倒是一點不減當年神采,在這鐵圍山腳下,也散發著耀眼的神光。

這盒子裏,到底放了什麽,值得她這樣拼命。

姃姃輕咳一聲,像一個幾欲沒氣的小奶貓,平等王趕緊又給姃姃遞了一口茶水。

姃姃來不及謝,血紅的眼光直沖著灼盒望去。

只聽她不知是嘀咕了什麽咒語,金絲錦盒“啪”的一聲彈開。

平等王也不禁往那寶盒裏望去。

怎麽會!

這盒子裏,怎麽會,空無一物

平等王頭一次在姃姃臉上看見了絕望,她焦黑的手指在盒子裏摸索了許久,又傾盒向外倒,還是什麽也沒有!

怎麽會這樣,她明明,明明親自把他們倆的頭發放在這灼盒裏,怎麽會沒有呢!

怎麽可能什麽也沒有呢?

姃姃用力把盒子掰開,還是,什麽也沒有。

平等王也不禁嘀咕,“這盒子裏怎竟空無一物”

沒有人能在阿鼻地獄裏偷走任何東西。

除非,這盒子裏一開始就沒放任何東西。

平等王莫名也對姃姃備感歉意。

他第一次在她那高高在上的臉上看到了如斯絕望。

即使是刀山火海,煉獄油鍋,她也不吭一聲,此刻她卻像個憤怒的猛獸。

她被地獄之火灼傷的手指滲出鮮血,狠狠地抓向地面,指尖瞬間磨破,給她早已被熏黑的手指又附上一層悲烈的色彩。

她絕望的怒吼著,鐵圍山也為之一振,鎖山的鎖鏈顫抖欲裂。

地獄裏的惡鬼聞聲也不禁顫栗發抖。

就在平等王不知所措時,遠遠來了一個風塵仆仆的影子。

走近一看,竟是在西天求經的翁也。

原來,姃姃剛到冥界之時,秦廣王便給翁也送了信兒。

翁也步履不停地奔向躺在地上絕望嘶吼的姃姃,把她緊緊的抱在懷裏。

翁也眼淚不停,充滿歉意的抓住姃姃“自殘式”的雙手,“姃姃,對不起,當初是我把盒子裏的東西拿了出來,我自以為是,自以為你心志不堅,我擔心你無法承擔結發的因果,我怕你沒有後路,對不起,姃姃,你不要傷害自己,對不起。”

她懷裏的女孩嘶吼的聲音越來越小,變成了絕望的嚎啕大哭。

鐵圍山腳下的陰風似乎是也想看看這邊發生了什麽,逐漸裹著風沙吹過。

翁也下意識脫下外衫,罩住姃姃被燒焦的身體,兩個女孩抱頭痛哭,平等王見了也不禁紅了眼眶。

陰風四起,暴雨大作,四面可聽地獄裏的惡鬼燎叫。

縱是生在地獄的平等王也不禁被風刮倒。

只見暗無天日的鐵圍山上竟驚現陣陣天雷,道道劈在鐵圍山的鎖山鏈上,整個阿鼻地獄瞬間風嚀怒吼。

這樣悲烈壯觀的場面,平等王也只在幼時有幸見過一回。

那還是當時魔界的魔神殿下,也就是姃父,法力飛升的時候。

莫非!

平等王下意識的擡頭,只見原本崩潰大哭的姃姃一把推開抱住她的翁也,用力之猛,就連法力高強的翁也也被震出去兩米遠。

隨後就見姃姃搖搖晃晃的站起來,燒焦的衣服也遮不住她的美艷灼華,她步履蹣跚,又堅定的向著鐵圍山走去。

天雷滾滾,砸在她的身上。

一道,兩道,三道……

翁也大喊著不要,飛奔著想過去替她擋住天雷,被反應過勁兒的平等王趕緊攔下。

翁也不要命似的想要掙脫,好脾氣如平等王也不禁怒喊,“姃小殿下好不容易才將少主您給推開,您此刻去,豈不是白費了她一番心意嘛!”

四道,五道……

整整九道天雷。

把姃姃劈倒在地。

霎時間風平浪靜,鐵圍山又恢覆到平靜之中。

翁也顫抖的爬向遠處吐出一口鮮血後便癱倒在地上的姃姃。

只見她身上的傷口逐漸消失,臉上也逐漸有了血色,與之一比,受難的倒像是後來的翁也。

姃姃好像沒事人一樣從地上爬起,還順勢扶起了倒地的翁也,只見她纖指一揮,揮盡一身灰垢,又恢覆到那灼灼其華,高高在上的魔神相貌。

她淡笑著拍了拍翁也身上沾染的塵土,道,“風雨雷月,霧霭雲雪,世間萬物皆有法度,曾經我以為自己能操縱萬間玄妙,到頭來兩袖泡影,才發現,原來我也不過是萬物其一罷了。翁也,我知你好意,只是我與他命裏無緣。五日後我與姃嶸大婚,再與你喝酒。”

果然,魔神飛升,非同凡響。

姃姃似乎還想跟翁也說些什麽,只是還沒開口,就覺得頭痛欲裂。

她隱隱約約間好像聽見且慢破碎虛弱的啼哭,“娘親,救我,且慢好疼。”

閉眼則是洶湧不見底的瑤池水。

且慢,在瑤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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